帶著「玩意兒」做學生個別輔導
前進校園
2023-12-13
作者：徐堅璽心理師
當我到學校進行輔導工作的時候，常常帶著一小袋「玩意兒」，裡面裝著氣球、沙包、玩偶、繩索、積木、彈珠、板子、冰棒棍、泡棉棒等等之類的東西，這些是我與學生產生互動的好工具。我可能拿出繩子來與學生談我們的關係，我可能拿出氣球來幫助他了解情緒，我可能拿出積木來練習溝通，我可能拿出板子來比喻他自己內在的力量。這些「玩意兒」成為我與學生之間的橋樑，幫助我們認識彼此、同理對方，也促進學習與成長。
我常常覺得這些「玩意兒」本身的吸引力更甚於我，當它們出現在學生面前時，就吸引著目光、挑起了動機、驅使著雙手。我看見學生的好奇心出現，專注力提昇，投入度提高，心門就忘了上鎖，讓我可以推開、造訪、送上禮物、帶出感動。當然，這些「玩意兒」不會自動對學生產生影響，還需要我們輔導者善加利用。
冬冬是七年級的學生。那天他剛來晤談室的時候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，原來冬冬剛剛還趴在桌上睡覺，一時被老師叫來晤談，心情還不太好。我看他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講話，便帶他到戶外去，給他一顆氣球，我自己也拿一顆，然後跟他做個比賽--把自己的氣球吹起來，然後一起放開，看看誰的氣球可以飛得最高、最久。一開始冬冬還怕氣球會吹破，吹得小小的一個，但是看到氣球飛竄的有趣模樣，挑起他的興致，氣球越吹越大，越玩越起勁。看他玩得那麼過癮，我順勢問他：「怎樣可以讓氣球飛的更高更久？」他說：「就是氣吹得越多越好啊！」順著他的話，我便告訴他：「對啊！來吧，讓更多的氣也進到你的身體裡面，我們一起來做幾個深呼吸。」做完深呼吸之後，我便帶著他回到晤談室，繼續其他的活動。
透過有趣的活動，我們可以調整一個孩子來晤談的動機。冬冬原本是帶著抗拒的心情，像是沒有吹氣的氣球，毫無活力，但是當他看到氣球飛竄的畫面時，自己的心情好像也跟著活潑起來。這時候氣球的運動與人的行為之間產生了相互對應，氣球有氣可以飛得高、飛得遠，人有氣就可以活潑起來，我就可以拿氣球作為比喻，把冬冬的心情提昇上來。
我在兩棵樹之間架起一條繩索，這條繩索距離地面約50公分，它的張力足以支撐一個人的重量。我要冬冬站上其中一端，然後試試看如何在繩索上維持平衡並走向另一端。冬冬嘴巴不斷嚷嚷自己怕高，但依然興致勃勃地站了上去，因為在繩索上很難站穩，他很自然地就把雙手搭在站在一旁的我的肩上，並且要我陪他一起往前走。在走的過程中，我問他：「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，都是誰在支持你呢？」冬冬說：「我爸爸啊！」這句話讓我好奇，因為原本我以為他的父親是疏忽他的。當繩索活動告一段落時，我們一起坐在草地上，我再問：「你爸爸是怎麼支持你？」冬冬便細細地告訴我以前自己所惹的麻煩，以及他的爸爸如何地幫他處理。這一次的經歷，讓我深刻了解冬冬的爸爸在他心目中的位置。
走繩索是一個搖搖晃晃的過程，一開始沒有其他人的支持，幾乎是辦不到的，這個經歷就很像一個人成長的過程，初期沒有其他人扶持也是難以生存的。當冬冬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的時候，頓時我明白了一件事，他把我視為可以依靠的對象，我知道我們的關係是一種扶持的關係，既然是如此，我可以透過此時正在發生的扶持行為，請他想想實際生活中是誰在扶持他，因此我問他遇到困難時的支持者是誰，當他說是父親的時候，我也能體會父親對他的扶持就如同我現在對他的扶持一樣。
我所舉的兩個例子，其活動方式都出自於體驗教育的經典活動。體驗教育一般是以小團體的形式操作，透過情境鋪陳、團體動力與反思引導來達到學習的效果。在助人改變的歷程上，體驗教育與個別輔導相當雷同，因此，體驗教育活動基本上都能轉換成個別輔導的形式來操作。我認為除了一般性的輔導原則外，輔導老師在使用這些活動時，需要特別考量下列幾個部分：
第一是活動結構與學生心理結構的對應關係。在上述的例子中，氣球本身是有彈性的，可以是充滿氣鼓鼓的，也可以是消了氣乾癟的，這就對應到內在的活力，可以是飽滿的，也可以是消沈的；又例如拉緊的繩索在樹上有兩端，就形成起點與終點，這可以對應到人的成長，有出發點與目標。
其次是活動可能出現的行為與學生所需的改變之間的對應關係。例如氣球活動需要吹氣，釋放氣球可以看見它的升空飛行，這可對應到心情的高低變化，以及帶動學生做深呼吸的行為（給自己充氣）；或在繩索上走必然是不穩定的，他就會想要找到扶持，對應到生活當中也是不穩定的，需要扶持的。
最後是活動所使用的「玩意兒」與幫助學生成長的概念之間的對應關係。例如氣球的飽滿程度，可以對應到內在活力或心情的高低程度；又例如走繩索的活動，繩索可以對應到人生的道路，或當學生扶著我的時候，我自己也變成一種「玩意兒」，可以對應到人生中的重要他人。
最後想多鼓勵大家也嘗試看看帶著「玩意兒」做輔導，但我們必須先抓住「活動結構-心理結構」與「活動行為-改變行為」這兩個向度的對應關係，這好比是魔法師懂得如何念出恰當的咒語而生出改變的影響力，學生就在接觸這些「玩意兒」的同時，體驗著改變的契機。
